薛止听后，非但没同情，脸上竟出谲然冷笑，脚一弯，抖开了张常释的手，走前还弯腰慢慢观察他的惨状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伞倾斜，他肩上落满了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稚子无辜……”他声音凄苦。

被剥实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刑来要人，你就给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这辈子，于官途披肝沥胆，唯错两件事，一是现在，二是十八年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红衣袖间还卧了一条细小青蛇，顺着白得发苍的手腕绕圈盘,色鳞亮,在他虎口冬憩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常释了一辈子清官、直臣,没想到会是这般下场,下狱受刑都未弹泪,如今却左右为难,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    孙儿竟由他亲自上刑……张常释心悲凉，子霎时就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等人走尽，张常释依旧匍匐在原地，他双膝已失，手指破落，一切的一切，好像都因这句话，有了缘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刚受夹刑叫得厉害,被人闯进暗室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薛止听一个暮年老朽涕泪交加,声泪俱下，他长指轻叩木质扶手,竟面不改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像带了极的恨意:“稚子无辜？真希望十八年前，你们也能对狱昭之人说一句，稚子无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隔着风雪，透过天青色的伞面，二人皆看清了彼此的眼底，有星火燎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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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小星。”薛止听到声音就知来人是谁,眉浅浅皱起，“你怎么来了，那孩子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薛星摸着袖口那熟睡的蛇,不甚在意:“没问,好像是姓苏？旁边那孩子母亲叫他苏大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九族之后还有妻儿老小,呈上幕后主使,亲人焉有命在。

        京中早已落雪如絮，外面的风声更大，竟隐有呼啸之意。朱雀巷暗色无边，深邃幽径，唯有监察院门口两枚檐下灯。

        宦官肤色都白，他两人更甚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监察院里，只有左使会这么穿。

        审讯之时，为了震慑官员严惩家人，虽算滥权，可以往的刑的人都怕宦官报应，从未敢拦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涉阶而下，在这灯火之间，和巷间那人遥遥对视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就似山水墨画染就，影浸在风雪里，极暮极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怀里抱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，还执了一柄伞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未问被谁带走,便听时星笑嘻嘻:“哥哥,那人是新上任的刑尚书,三法司之一。新面孔,看着不及而立,甚是年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＊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狱门大开，凉风涌入，这人一红底织金的锦衣飞鱼服，直闯进来，乖张肆意，面庞妖美万分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嗤了一声，正要出门去看，刚走一步，竟被脚下的张常释拽住衣角。

        时星顽劣的笑:“他官儿比我大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监察左使时星据说出娈童，心狠手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于朝堂数十年间，已经很少见到这种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月白灯明，像极鬼火荧荧。

        却听门外传来熟悉的步伐,只听一声细长的的调子，喊着‘哥哥’，可那嗓音仔细辨听，分明是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……当真叫薛止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