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足散发，衣衫单薄，肤被光照得苍白又透明，额上有细密汗珠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
        从苏临砚房中出来，薛止脑子里还回想着那句，我赌你在世间必有留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把这天下搅弄得凌乱无章，麋沸蚁动，这十年间，你暗中敛财，支援数路人揭竿起义，鼓动众人，闹得各狐鸣鱼书，自相侵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肩膀颤动，字句艰涩:“薛止，我还剩很多辰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待回，薛止已经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指尖弹了下刀鞘刻的螭龙眼，那眼珠子晶莹滴，他的指更像铁的般，弹出铮鸣声响，寒厉悠长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轻轻一笑，“赌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介阉人，能留恋什么呢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忽然觉得日光太恍人了，他的小贵妃简直要和春色为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就此一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倒是大可在此杀了我。”苏临砚不顾刀光，轻声，“微臣一死，乡武侯带兵回京，民军突袭，也能如你当初设想那般，改朝换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薛止，我跟你打个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什么都交给你，我许你一生，你说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手腕疾转，刀光自他腰侧起落，掠起一浪寒风，苏临砚只觉眼前冷光一闪，他偏一躲，被割断几缕长发。

        ＊

        薛止的眉轻轻一皱。

        苏临砚继续:“你是能当皇帝?你不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莹莹的足在外面，不安分地动，沾了土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赌你不想杀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隔着数尺，两相对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金银财帛，蝇利蜗名，对他有何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张脸太好看了，咱家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薛止脱了衣袍，给她盖上了:“出来甚么。”

的世代权阉，善终者，能有寥寥几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薛止微笑:“苏大人说笑了，咱家这不是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颊上一疼，苏临砚指尖拂过，摸到几缕血丝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光太盛，薛止眸色浅，不喜强光。他眯起了眼，稍稍挡住这灿烈的春光。

        苏临砚沾了沾瓷杯里的茶水，以指当笔，画了几条水线:“可两年前，你断了暗中支援民军的钱帛。这意思是，你忽然变了想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弯了腰，听得更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也不怕老死中，声名狼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薛止，你这几年，到底对这个朝代，报以怎样的心思。”苏临砚薄轻动，盯着他，轻声，“是翻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临砚这个人，光华太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见远，跑来一个小娘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薛止……薛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厦崩塌之后，众人皆是蝼蚁。我赌你现在已习惯权柄在握，不敢玉石俱焚。我赌你定有留恋，已经不想再当蝼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眼中倒映茂盛春草，茂盛日光，还有他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风声携着虫鸣，震耳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帝王换，权阉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临砚站起来，他上仿佛聚了天地的亮色，每动一下，都能聚起暗屋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