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沾的海棠花，在偏时，一片片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蛮音正准备打回府，一个太监却小跑了过来，面容熟悉，是祁衡边常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树荫笼罩，地下铺设毡毯，几位儒雅风的学士们，着红袍盘坐于毯上，对着眼前的湖光美景，诗对句，偶尔谈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蛮音角勾起，低低伏起颈子，轻声:“陛下，臣妾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玉禄阁里也空无人影，几个太监女候在里面，看她来，皆依次行礼。问了才知，祁衡在和几位臣子一同用膳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蛮音老远就闻到菊花酿的酒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行人朝着悦风亭走去。初春时节，湖边石阶植满海棠，迎风盛开，胭脂垂丝摇摇曳曳，落在她发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怪不得这几日都未见他了。”江蛮音翻着人走楼空的屋子，随意问着，“那今天在玉禄阁当差的是哪两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清寿的东西是真的被翻完了，妆柜漆盒里都是空的，太皇太后生前也是爱美的，盒底还有一层胭脂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名姓都知是世家贵勋，大周初期还在沿用世族荫封，后来才并行科举，以策论取天下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玉禄阁，皇上近来越发勤勉，偏殿现在设了职，每晚都有两位重臣和博学官员值夜，为陛下答疑解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娘娘总是对掌印大人直呼其名，他们也习惯了，笑着答:“掌印或就是怕这病气传给娘娘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谁不羡慕苏临砚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薛止速度这么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太监恭恭敬敬:“崔家侍郎，谢家少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旁的太监应:“沾了病气，应都拿去烧了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出显赫，又有良师倾相授，为世族却不靠世族垄断荫封，天资聪颖，仕途坦，是完美的世家公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万般皆下品，惟有读书高。

“这里存放的旧物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侍郎嗜酒如命，喜饮酒作乐，这估摸都是一残局了，祁衡让她来捞自己走呢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蛮音想了想，跟他:“带路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才子词人，白衣卿相。

        苏临砚没有当值，是不适吗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条刀伤愈合了吗。

        春日薄光透过宽展的树冠罩了薄而迷蒙的疏光，一梢梢打在他肩，风过，树叶婆娑，海棠雨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陛下哪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权宦是歪门邪，谄媚惑主。那状元出，就是天神下凡，文曲星转世，是人中豪杰，凤麟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苏临砚不科考也能当官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是泾渭分明的两条路。江蛮音深知自己，深陷泥潭。那她和苏临砚，也该是明浊清晰的光和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娘娘，陛下知您来，特派请娘娘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只看她一眼，便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崔侍郎家乡送来了一篮菱角，温池里养的，数量稀少，鲜可口。又拎了几壶菊花酒，特设了个清冷的小宴，抚陛下丧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蛮音踱步而行，双眸垂着，走完了清寿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蛮音不敢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指腹抹上去，染到了鲜艳的红，有桃花香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会不嫉妒这样的苏临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乡试就得了解元，又位列黄榜一甲进士，江蛮音都能猜到那些同辈宗室子弟看到他名字时，脸上的惊讶。

        跟祁衡一齐回的，却还有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百姓都爱这样光华茂盛，完美无瑕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要是真有这份心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没有百姓会爱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＊

        江蛮音瞧着窗外的玉兰，静静思索，又问，“陛下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其实即便当朝权阉势力狂涨，打压读书人，在天下人眼里，最高贵，最华美的，依旧是进士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