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止将窗关上，于黑暗中，他的淡色眼才更亮:“苏大人，在看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轻笑，“还是本官的刀不够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料却被苏临砚拦住，又让人退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临砚沉默两息，才回眸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哎，咱薛子哥有眼疾，哎，不能怪他没认出老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蛮音站在一艘美画舫之上，比试的人很多，大抵都是男子，她一袭藏色面裙，分不清男女，下面的人都觉得是位少年。

        苏临砚抬起眸，安静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随口笑:“我近些天都没想着杀你，毕竟一个掌律令、修编法、还能判贪官的文臣，甚是少见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彩钱哗哗落下，越来越多，她弓速度愈发加快，众人哄抢不及，都在为她喝彩。因她虽形偏小，却箭箭正中红心，花钱落得最多，连同船的青年男子都不敌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起时，透窗往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理所应当赢下那最大的一盏花灯，狐脸面下的角勾起，她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睫下的眼珠比玉石还要烈，有种近乎妖异的凌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些官绅你砍就砍了，只要别找名犯监察院的晦气，你我尚还能眼不见心不烦，彼此当对方不存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民众把她包围，她在人群中灼而发亮。

        笑容明亮张扬，风一，灯盏的彩穗随着她扬起的发丝绸带，一齐飘动。底下人都在为她欢呼，她谁都没看，正在回找他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试是弓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苏某这生，不为渊驱鱼，为丛驱雀之事。”他分析局势，也是在回他方才的话，“百越战事四起，朝堂一片混乱。我铲的，都是不该留存的人。”

虫鸣声都被淹住，几喝彩声从楼下传来，众人在叫什么，百姓笑着抚掌，乱七八糟的声音都往上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金陵城，最明亮的那一盏灯，臣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春日的夜晚，天色一片暮蓝，满街的灯火，萤萤澄明，影影绰绰的人影聚在一起，像一团灼火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嫌吵，长指一招，想让侍从关上窗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:“你可以猜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临砚取茶慢饮，垂眸，一片淡漠之色:“薛止，你应该知，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铲除监察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临砚看着窗外，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你不过七卿之一，咱家容忍你踩到上，是因为近来心情尚好，觉得这日照得人还算。”薛止站起，已经是要走的意思，“如今来也是告诉苏尚，本官要置你，甚至你的师长，都不算难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快要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人这么多，真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弓上系着一红绸，一箭出，他听不到声音，却可看见那箭矢之利，穿花鼓，迸出无数彩钱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这才发现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

        他姿态向来平和，所以这时薛止也没看出，那清眸眼波下的低柔。

        画面就此定格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止目光沉凉如水，问他:“原来苏大人竟觉得，监察院是该留存的地方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薛止看着他，冷笑一声:“苏大人，邀本官前来一言不发，是你的待客之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薛止听到这话，笑意更，“我看你这刀刀指向，就是监察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临砚提起银壶将炭盆浇灭，“我如果说句不该，敢问掌印，本官今夜还能否踏出厢门一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薛止未多看一眼，饮完茶，只觉一口冰凉清苦，嗤笑一声:“大人缺好茶，可以去监察院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