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就这么杀了，怎么能心之恨。

谢玑垂了眼帘，缓缓说：“一次六年前，一次现在，丞相助两次。两次人情，六郎记在心里。”他语气一贯冷意，眼下显得格外认真，仿佛一直记刻在心里，这六年，告示榜上的通缉早被撤下，父兄眼里的失望慢慢多了，已弃了他，谢玑并不自怨自艾，他只是习惯了冷意，“他日有事，来寻六郎。”

其中一人便是谢玑。

长兄暗中训练的民军队，虽然初有成效，但倘若日后在战场杀敌，光有勇猛不够，还需有指挥。

阿虎眼睛一亮，“谢廷尉与三小姐订下婚约，用来抵郎君的一个人情，正正儿好。”

他一直在此等待，并未进林中瞧瞧，见谢玑没有提人或尸而出，便明白了结果。

就像当初他一样，被尸沉沉压着，上的鲜血溅落了雪地，周围充满冷酷邪恶的杀意。

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掠开车帘，出一张玉面，正是桓琨。

“扔掉。”谢玑薄轻吐，用剑抵着他命脉，“给你两个选择，要么痛快地死，要么活下去。”

又岂是急在这一时半会。

谢玑不说话，却慢慢出佩剑。

阿虎又：“埋在林中的刘镇邪，抚养三小姐六年，也算有一份恩情，郎君可要留？”

桓琨却：“你走吧。”

“倘若只剩下一口气，就救了，若是自己能走出来，依他的本事，无需我出面。”?

然而他的颤抖，他的耻辱，本无人在意了。

像谢玑这般的武者，固然有瑕，但对心中坚定之事纯粹如刚，用任何手段都折辱不得，长兄想要真正降服他，绝非一个刘镇邪，也绝非贿赂迫就足够了。

谢玑闻言缓缓抬眼，掠过一丝诧异，“为何？”

桓琨笑看他，“就你机灵。”

刘镇邪右剧痛，却弯折下来，接着，谢玑招来家仆，将他被扔到一个土坑，被埋住脖子以下的位。

初用它掷在你上，郎君留到今日，可见仍对我恨意滔天。”他按住血的手掌，伏在地上，以最卑微哀求的姿态恳求，“一债还一债，今日郎君要我的命，拿去便是，只求别牵连我家人，他们是无辜的。”

“我要活。”他哑声说。

目光不由落在两个人上。

刘镇邪听完了他说的每个字，拳紧攥住泥底下的沙粒，切齿颤抖，“谢郎君不杀之恩。”

谢玑：“六郎能报大仇，多谢丞相相助，此后六郎当听丞相差遣。”

谢玑报了仇不拖泥带水，早已带家仆离去。

此人六年来受贿得来的钱财，分文不花一心寻仇，说恶也恶得纯粹，偏偏这样的人有一颗至死不悔的赤诚之心，又有一武艺，有远见，用在战场上镇兵杀敌，不失为好人选。

架在颈上的剑骤然抽回去，紧接着，一柄沾血冷箭贴上他的右刺穿，一钻心的痛楚袭来。

桓琨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，目光不觉深了深。

这样被埋着，像是歪斜竖立的稻草人。

但这些人中没有几个将才之人，倒是一个刘镇邪还能看看，但此人心不正，能容他往上爬，却不能养大他的狼子野心，不堪大用。

他要的不多。

倏地，脖子上忽然抵上一柄长剑。

他一惊，尚未回神，脖子上的长剑猛地往下一压，压得他弯腰折跪下去。

“但你所到之，便如蝼蚁，谁人都可唾骂你，轻贱你，终其一生你不得受重用，只是一个贱民。”

要谢玑为己所用，只有真正打动他的心。

剑尖上的冷光掠过地面，刘镇邪暗自住手掌，掩住袖口一截待出的刃柄。

“你心中不甘，所办之事也不会让我满意。”朦胧淡淡的月色下，面前的青年长如剑冷冽不折，“走吧，等你哪天甘心，再来寻我不迟。”

桓猊待在建康，本就是为了养伤，嫌整日待在自家府上闷，又拒绝了皇帝专门在城东

刘镇邪早扔掉了匕首，抵着野草生长的泥地，仿佛生来就这么弯折苟活，他知谢玑所说的活会付出比死还大的代价，不由拳紧握。

这天夜里，秋山内一桩时隔六年的恩仇官司，悄然解决，无人知晓。

一债还一债这话没错，当初怎么对他，现在都要还回来。

长兄要的事，他心中清楚。

走出林子后，前方停着一辆牛车，谢玑仿佛早已知晓，抱剑站在车厢外行了礼，“丞相。”

时间飞逝如水，转眼两月过去，正值肃秋，府里的婢女褪下纱衣，换上了薄衣青衫，不失为一靓丽的美景。

谢玑面无表情：“明日凌晨，倘若你能活着走到建康城，此后我不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