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些起来吧，”皇后站起，竟亲自扶起，她衣着华贵，走动中有苦涩的药味，“回去后让尚书安心养病，不久后正旦，陛下要召见臣子，共贺新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除开陛下册封那日，宝珠再没见过皇后，只记得她弱多病，时常咳。看来这病未曾转好，宝珠坐下后，皇后兀自轻咳许久，才细语柔声：“本记得，你是薛家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万幸么？不幸才对！宝珠偷偷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这样，宝珠独自见完了皇后娘娘，远远没她想象中可怖，皇后娘娘和陛下是一样的人，看着让人心生亲近，尤其是娘娘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后了然：“去岁实乃多事之秋，让你与尚书的婚事受了牵连，万幸，不曾酿成大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。”宝珠能理解陛下对陆濯的重用，陆濯用心的事，定是井然有序，细致无疑，且他几乎不会喊苦叫累，换宝珠当皇帝，恨不得让他一人把所有事都揽了。她说：“你们还说我是牛脾气，我看你才是死牛，任劳任怨……累不死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当中礼节之繁琐，宝珠想想就麻烦，忍不住又叹了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后娘娘果真贤明，若是一早召见，陆濯还虚弱得很，自己也不知东南西北，说不定来个殿前失仪被狠狠责罚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得容易，宝珠也懂这理，可人心不由己。姑姑进屋来给她梳，陆濯看了眼左臂，颇为遗憾。今日这只胳膊能活动两下，只是依然没什么知觉，手也不大灵活，否则此等事他才不要别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后颔首：“前两日，乍听此事，圣上十分忧心，亦是焦急自疚。本以为事发突然，恐怕你们也乱成一团，加之伤情要紧，这才等到今日召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也不在她的预想中，她只以为皇后会问陆濯如何，再替皇帝说几句好话，没想到会聊起这些，宝珠想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，只：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，此等小事不值您费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这些话真别扭，宝珠不适应，幸好皇后娘娘很快就赐座，没让她跪太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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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事关朝廷要员的后宅，又有党争的缘由混在其中，哪里是小事。皇后早从陛下那得知，薛家女是被连蒙带拐夺回上京，也不知和好没有，年轻人到底心气盛。皇后莞尔：“听说尚书已能走动，伤的胳膊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对娘娘的关切，宝珠是千恩万谢，皇后又：“陛下登基后向来勤政，无奈可用之材不多，此次是他欠妥帖。本这里有一味上好的犀角，用来治骨裂之伤再合适不过，一会儿你就带回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内殿左右两边立着数位女内官，宝珠一下就犯怵，皇后娘娘坐在正位上，她赶忙按照规矩，噗通一声跪在殿前行了个大礼。

        也不知走的是哪门，宝珠不敢乱瞧，临到皇后殿，她按照姑姑的教导等人通报，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，光影一晃，女官已领着她进入内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自然，”陆濯想了想，“元日贺岁是朝臣与命妇都要入，再往后还有上元，待开春要去太庙祭祀，明年定然要行亲蚕礼，只是日子没定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至府上，宝珠将娘娘赏的犀角放在桌上，又把谈话复述，最后她问：“你要在家一直养到元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珠才不要：“走开走开，”又问，“元日进，我也要去？”

皇后娘娘召你进，是为安抚。娘娘向来宽厚贤德，宝珠不必害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珠如实告知：“今日上过药，勉强能动，家中一切按照太医的医嘱，细心疗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珠梳完、换上衣裳，确保符合礼制，才坐上车进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濯示意她看向桌边的一叠奏疏：“陛下的话，听一半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臣妾薛氏叩见皇后娘娘，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珠应声：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能下床走动后，宝珠对他明显没那么客气。陆濯也不生气，看了她一会儿，极为认真：“你说得没错，宝珠何时想使唤我？”长久以来，都是陆濯主动给她梳更衣，宝珠从不颐气指使，这让陆濯好失望，他巴不得宝珠如此，最好是喝茶倒水都要他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出门前，陆濯叮嘱过皇后娘娘送的礼一定要收下，宝珠也不推辞，按规矩行礼谢过，让人收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