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先前抛出自己讨厌连嘉煜，多少存了点试探的心思。想看看眼前这个男人，是会被嫉妒冲昏脑，附和她的好恶；还是会保持专业，给出客观分析。眼下，听着聂行远条理清晰、甚至称得上一针见血的评估，蒋明筝面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假笑虽然没有丝毫变化，但心里，默默给聂行远加了一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三个字，她叫得慢条斯理，尾音微微上挑，像一柔的羽，轻轻搔刮在聂行远的心尖上。听起来是贴，实则刀子扎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此刻的聂行远，得很好。甚至比八年前那个还会因为吃醋发疯耍无赖的聂少爷要好太多。他能迅速从“连嘉煜可能扰蒋明筝”的个人不悦中抽离，切换到纯粹的项目利弊分析，这种冷静和就事论事的能力，让蒋明筝心里那架挑剔的天平，几不可察地往他那边倾斜了一毫米。

未来要在这里常驻至少一年，有的是时候让你忙到脚不沾地，聂、总、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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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蒋明筝的表情，见她没有打断的意思，才继续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，那等工作日到了公司，我们再详谈。”聂行远从善如，态度好得挑不出错。见蒋明筝脸上那副“公事公办”的面依旧得稳稳的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他便顺着刚才的话题，继续往下说，语气是纯粹的理探讨：

        “途征在ZOE      1.0时期暴的问题，我过详细调研。林宁，也就是Emma我们公司的媒介总监，她的专业度我相信你有了解，她支持连嘉煜，绝不是盲目追星或者看中他的量。她的调研报告我看过，是基于‘连’这个姓氏和‘舶運’这个企业背后所代表的庞大资源网络、政商影响力以及潜在的战略协同价值。从纯商业角度，至少在项目层面，连嘉煜作为一个‘接口’或者说‘钥匙’，能给ZOE带来的，目前看绝对是利大于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聂大少爷可没那么“能吃苦”。哪怕过了八年，蒋明筝对这点深信不疑。他骨子里那份骄傲和懒散，是刻在DNA里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，男人目前的总分，在“蒋明筝前男友挽回指数”上，还是负指数，赔本儿赚吆喝那种‘负’。

        蒋明筝选男人的眼光很挑，第一条铁律就是“够理智”。情绪巨婴是她择偶路上避之唯恐不及的天字第一号雷点，别说谈恋爱，连当普通朋友她都嫌累。哪怕是于斐，她也在用最大的耐心和智慧，引导他建立规则感，尽量不让情绪像脱缰野一样失控。一个无法进行“课题分离”、总是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或关系的人，在她这里基本等同于“不可回收垃圾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到这，蒋明筝无所谓地耸耸肩，仿佛刚才那句带着个人情绪的“他不正常”只是随口一提：“可以，怎么作，你们决定。我说了，我的话只是建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他能靠“死赖脸”加“苦肉计”住进来，已经是意外之喜。挨几句不痛不的讽刺怎么了？只要不赶他走，让他睡沙发都行。

        聂行远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绵里藏针。但他既然敢豁出去，动用所有人脉关系，甚至不惜“卖”给Steven和William换来竞途征的竞标资格，就不会怕蒋明筝这点小脾气。换位思考，如果是他被丢下八年，音讯全无，再次重逢对方还一副“老子混得不错杀回来”的架势，他恐怕得比蒋明筝过分十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考察期可以酌情提前，”聂行远见蒋明筝没反驳，继续，“但我的心建议是——不换人。连嘉煜这个人，作为个，或许价值很低，甚至为负。但‘舶運’，以及他背后那位真正掌舵的隋致廉，他们的价值，绝对不容小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蒋明筝心里明镜似的。如果说之前她对聂行远杀气腾腾地接下竞途征这个“骨”项目，是否有冲着自己来的成分，还只有三分怀疑；那么经过昨晚到今早这一连串事件，哪怕别人骂她自恋，她也要说——如果没有她蒋明筝在竞途征，以她们聂少爷过去的脾和职业规划偏好，他才不会来接这种前期投入巨大、回报周期长、还得跟各路神仙牛鬼蛇神打交的新势力车企项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关于连嘉煜的问题，其实昨天在饭局上见过之后，我回去也重新评估过。撇开他个人行为不谈，他背后毕竟是连家和舶運集团。造车和造船，虽然在技术上差异很大，但在供应链理、重型机械运作、大型项目理乃至某些材料工艺上，未必没有可借鉴的共通之。我觉得，未来力主接他，俞棐应该不会反感，它未必没有应该也有这方面的战略考量。如果能争取到舶運一批有经验的老工程师，哪怕只是顾问形式的支持，对ZOE项目来说，都可能是质的提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