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送走老太太，何予安在阳台上抽烟。他戒烟戒了三年，不知什么时候又抽上了。

多久了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回过。“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八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等我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坐在黑暗里，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歆曼一个人站在阳台上。风过来，有点凉。她想起很久以前，他也是在这个阳台上，回过冲她笑，说“歆曼，我们以后就在这儿过日子了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抽烟的动作顿了顿。“八年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那三个字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手机屏幕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俩，”老太太终于开口，“是不是有什么问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再说话。烟抽完了，他把烟摁灭在酒店的烟灰缸里，转过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何予安端着水果出来，放在茶几上。“妈，吃水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知自己是小三，他甚至不掩饰这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的？”老太太看着她，“我儿子我了解。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，而不是现在这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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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予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隔的电视声停了。何予安的脚步声从走廊那传来，经过她的门口，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进了卧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等到什么时候？等到他发现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门关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老太太说的话：“我儿子我了解。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予安在隔房间，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屏幕终于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把烟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，车燚又发消息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说，“没什么想说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等你跟他分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把它翻过来，扣在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会一起买菜，一起饭，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，一起为周末去哪儿发愁。他们吵过很多架，摔过东西，说过狠话，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提过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歆曼站在他后，看着他的背影。阳台上的灯没开，只有屋里的光透出来，把他整个人描成一个剪影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台外面，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的。远有车的声音，细细的，模糊的，像是这个城市的呼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跟他分手？”这是他最近挂在嘴边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的他是怎么笑的来着？她记不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末，何予安的母亲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乱来。苏歆曼，我在等你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歆曼愣了一下。“没有，妈，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动作很自然，自然到苏歆曼差点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到。她也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因为爱，她不知自己对何予安还有多少爱。八年的时间太长了，长到她已经分不清那是爱还是习惯。她只知，如果哪天何予安不在这个房子里，她会不知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    车燚就是那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屏幕，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她分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歆曼不知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接话。他在等，她知的。从那天之后他就在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经过她边，走回屋里，带上了卧室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没动。“你们俩要是有什么问题，趁早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什么问题。”何予安在她旁边坐下，伸手搂了搂苏歆曼的肩膀，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，喝了三杯茶，说了不到十句话。苏歆曼陪着坐，何予安在厨房切水果，刀碰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，很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不想提，是不敢。就像两个在冰面上走的人，谁都不敢停下来，谁都不敢动，怕一停下脚下的冰就裂了，怕一动就掉进水里，可她还是在冰面上凿了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别乱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苏歆曼，”车燚说，“你还要我等多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想起有一年，他们还在大学的时候，何予安带她去听一场演唱会。人很多，很吵，他在人群里一直牵着她的手，怕她走丢。唱到某一首歌的时候，他低下，在她耳边说：“苏歆曼，以后我天天唱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没说话，她不知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何予安有多久没有那样笑过了？她也有多久没有那样笑过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