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试试合不合脚，”又，“鸡汤，可以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等从少年学完回家，天已经黑了，蹲沙坑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。

        胥风一顿，似乎意识到两个人在幼稚地争执什么，他无奈地摇摇，背过掀开盅盖没再看她，只是说：“它是母的。柔柔更好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风风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指了指自己，匪夷所思：“它叫柔柔，那我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秋柔没好气地坐下用勺子愤般舀了舀汤，强行把心里那点儿怪异压下去。又回客厅拿回错题本，低边喝边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胥风回瞥了她一眼，耐心解释：“我说它叫柔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秋柔在胥风后小步跟着，自然而然问：“有什么吃的？”胥风将玄关一个袋子里崭新的浅紫色拖鞋递到她脚边。

        胥风语气很平静，看着秋柔的眼神也如幽水无波。如果不是他指尖微颤，了点儿情绪――

        自己家也没有这么大，客厅挂着泛黄的全家福，小电视机旁挂着日历和褪色的中国结。每次哥哥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撕日历――秋柔从来不会记得这些琐事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柔陡然产生一瞬时空错乱的眩晕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风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秋柔盯着白瓷炖盅，飞快眨掉眼角酸涩，掩饰地眼，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：

        秋柔：“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柔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柔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胥风不明所以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胥风若有所感疑惑看过来，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，秋柔几乎是下意识开口：

        其实胥风第一次见聿秋柔并不是在他家后院。胥风认识她，远比秋柔知得更早。

        没等秋柔问会不会需要太久，胥风已经打开冰箱取出炖盅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学习时都格外专注。渐渐餐桌上只有勺子碰撞、板栗筚拨和间歇的翻页声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当年我在池塘边确实是想下去的，一命之恩，你就当我想报答你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秋柔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柔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胥风笑了笑没再为难。他将棉签连手套一起丢进垃圾桶里，起淡：“那你吃点东西再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秋柔合上书想说要走，一抬眼见侧胥风正安静撕掉板栗上沾着的板栗内。空气中余留着鸡汤肉香味，他睫垂着，神情安宁，剥板栗的手指修长有力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一碗鸡汤见了底，错题本也翻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蹲在小姑娘旁边，抬瞥小胥风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妈妈还算正常，父母关系也没有差到不可调和的地步。小胥风每天放学后都要往返少年学国际象棋、小提琴、美声合唱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秋柔没接茬，她奇怪地觑了眼胥风，飞快转移话题：“我觉得它应该叫风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能只是时机太凑巧，也可能因为眼前这碗鸡汤，毕竟鸡炖出花儿来，不都是还是那个味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她印象里自己家的灯没有那么多款式，也不能声控调节亮度。餐桌有一把年代久远的大风扇，每次暑假舍不得开空调时，她跟聿清就坐在餐椅上，就着飞速转动的扇叶，安静翻看市图书馆借来的各种杂书。

        胥风沉默良久，将最后一颗板栗仔细剥干净，装进纸袋里。他合上书，才低声说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下午就炖好了，你放心，热一热很快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叫秋秋也行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笑起来一个太冷，一个太柔。分明两个毫不相干的人。秋柔只看了他一眼，她收回视线四望望，分明两模两样的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只是因为当年的一面之缘，又或者这一学期互为同桌的短暂相，那理由也太过牵强。

        胥风靠在碗柜前，挑眉：“你希望我叫你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年乐此不疲，叫秋柔的小姑娘却压儿不理他。她梳着两条

        小胥风下车后会经过一个小广场，隔着网栏，他每天都能看到蹲在沙坑堆堡垒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柔低穿上拖鞋，跑去厨房门口看胥风忙前忙后，百无聊赖中忽然问：“猫取好名字了吗？叫什么？”

无地自容地蹭一下站直，努力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，强词夺理：“我、我饿了，饿得我心慌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为什么还会产生这样的错觉？

        ―

        胥风关了火，上手套将炖盅端到餐桌上后，看了她一眼，低声说：“秋秋是我家萨摩耶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胥风嗯了声，拧开火：“取好了，柔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胥风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每天最朴素的愿望就是司机叔叔汽车抛了锚，又或者路上堵车，这样他能在车上多看一集《虹猫蓝兔》又或者《海绵宝宝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能不能像我这样笑一下，”秋柔勉强出一个微笑，“像我这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每次见胥风家的车，少年都要低跟小姑娘说：“秋柔，那叫小汽车，跟我念哦，小――汽――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胥风坐在一旁剥炒板栗，也安静翻着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在餐桌下待的时间最长，因此每次大扫除，聿清总要细致到连每片扇叶都洗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柔一时没反应过来：“我？我怎么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