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真怀了？”他的咙哑得说不出话，开口才发现没声，措辞好久也只说出三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唉，杉济岚叹息一声，被夜风瞬间带走和江水一起而去，她将脑袋搭在戚青的肩上，好像这样就能轻松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孩子，一个生命，来到世间也就几斤的重量，却沉得杉济岚和戚青负担不起。杉济岚对小孩说不上喜欢，几乎没想过自己会有后代，杉曼之前打电话给她，说等这阵忙完了赶紧要个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戚青就坐在旁边，她眼一搭一搭，要睡着的时候手被紧紧握住。嚯，好重的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说我这些天的不舒服会不会是怀孕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提着医生开的药甩来甩去，让戚青等会儿吃完午饭开车把自己送到地铁站。两人随便找了家面馆，戚青本说回家给她，杉济岚嫌麻烦，说外面的东西吃了不一定拉肚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法想象我们俩有孩子，或者说我没办法想象我有孩子，”杉济岚深一口气，“这太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左手被握住，被风了这么久，戚青的手还是干燥而和。

        好消息，没怀孕。

        杉济岚终于在百忙之中请了半天的假，去医院了检查。和戚青从门诊缴完费出来的时候，空气里都带着如释重负的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 戚青一愣，随即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戚青点，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不要孩子。”戚青看着她的眼睛，眸子里印着她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孩子，孩子。一条人命太重，杉济岚自觉上已经有了两条，压得她十多年来步履维艰，双站立都已是不易，何况还要再在背上徒增一条。

        戚青觉得神奇，杉济岚好像能看清自己，比他本人看得还清楚，比如若不是今晚杉济岚问他，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情绪不对，但有时候又错得离谱，两人明明是同路夫妻，却又差得南辕北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觉得有些好笑，没挣开戚青的手，转对上对方的目光：“到底是谁在怕啊，老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句语调平淡的话如同天外惊石把戚青砸得从床上弹坐起来，他转看向她，半晌后又把视线贴到杉济岚肚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把说出口的话刮走大半，即使两人靠得近，也有点听不清在说什么。不过杉济岚并不打算提高音量，她双臂靠在栏杆上，刚拢好的发又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价目栏，杉济岚点了碗一两牛肉面，她心情好，吃面的时候都在哼老歌的调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当时结婚的时候有一点我忘说了，”杉济岚说，“我不要孩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心情好点儿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戚青心里一顿，扭看向她。细发把杉济岚的侧脸切割成好多份，他看不清对方的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等杉济岚终于不那么忙，上下班时间逐渐稳定下来，周末也能较为安心的睡懒觉的时候，秋老虎刚刚走完。跨江大桥那儿新开了家饭店，她听同事说味不错，于是找了个周末和戚青去尝尝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……不知。”杉济岚如实，现在她心里也没影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是猜测啊，猜测。”杉济岚没看他，“我记得你每次进去都是带了套啊，但有没有意外也说不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酒足饭饱，味确实好，价格也没贵到下不了手点，夫妻俩沿着跨江大桥一步一摇地往公交站走。夜风猎猎，把杉济岚未扎的碎发得乱飞，她伸手拢了拢，顺势靠在栏杆上看灯光大亮的景点建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