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，再也无法控住绳了。

皇帝在死前的最后一刻，脑海里，忽然出了一个人的名字。

才不过片刻的功夫，他仿佛便已经从这个消息里回过了神儿。语气是平静的。

“阿娘说了什么？”

她紧张地看着他。

信读完，半晌，人还是有点缓不过来。

那只风筝，日后或许还会越飞越高。

一下从他手中夺过信，飞快地读了一遍。

“陛下驾崩了。”这才告诉她说。

信里说，她的皇阿舅突发卒中，废太子，改立东阳王为储君，随后驾崩，国举丧。

信是阿娘派人送来的，八百里加急。

临死之前，终于将了他一军。

“阿胡！”

骨血里的帝王的本能，让他在那日的东阁里，上演了那样的一幕。

因他神色变得有点凝重，洛神便担心了起来，猜测阿耶又在自己回去？

恐惧，懊悔，恨。一切却都已迟了。

渐渐都离他而去了。

阿娘的信，是在半个月前发出的。

除了后来不顾她的意愿，将她

那只他放了出去的风筝，曾给他带来过极大的成就之感。

他不过是代自己，在完成他于现实中的渺不可及的梦想。

萧永嘉泪满面，扶正他的，将他子紧紧抱在怀里，像他小时候那样。又高声地呼唤太医。

要死了。

他感到自己里的生气，伴随着仿佛只出不进的呼，不断地离他而去。

新安王是旁支，且是依附自己而存的。只有立了东阳王，才能绑住高峤，让他继续维持自己这个萧家的天下。

洛神却震惊了。

皇帝将近二十年，他一直被这个姐夫压制着。

李穆。

阿娘说，知她和皇阿舅亲，但考虑到路途遥远，又事发突然，她即便收到信后即刻动，应也赶不上大丧之礼了。叫她不必回京奔丧，留在义成便是。

……

半睁半闭，两只渐渐如同死鱼目的眼睛里，慢慢地，出了两眼泪。

他是皇帝。而他，只能是自己的臣。

李穆望了她一眼，抱起她，将她放坐到窗边那张竹榻上。

从小到大，皇阿舅对她，一直都是好的。

阿姊的泣声、太医和人纷至沓来的凌乱脚步声、那劈裂了台城上空的隐隐的闪电霹雳之声……

就在临死之前，阿姊对他后事的安排，让他嗅到了高峤想要抽离去的一丝味。

如此死了，他也不至于愧对萧家的列祖列宗。

他怨恨高峤，忌惮高峤，临死，却又不得不继续倚仗自己的这个姐夫。

在他的想象中，他就是李穆，李穆就是他。

在东阁，在他临时改变先前的决定，当他和高峤对视，高峤眼中出的那种挫败和无奈，竟令他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就的成就之感。

从前，皇帝总是情不自禁，暗暗会将自己和那个男子合二为一。

末了，他信任的人，仿佛也只有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