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行至“涌泉”、“厉兑”二，登感轻如燕，正抬足跃。

        岂不料下瞬，她倏感双肩一沉，背脊发紧，忽自后给人抓了去，甚不及呼喊，却听耳畔一人冷：“晓芙，我何时才能教会你……逃也无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［八］

        听那声音，纪晓芙俏脸骤苍，猛回过去，但见杨逍剑眉斜挑，眉心紧锁，一张俊颜蕴得怒色，紧睨着她，恍当真动了怒，令人不寒而栗。自他二人相识以来，杨逍每每与她讲话，向是温柔和善，不出地耐心，纵她数次冷言相待，与人耍儿，他也从不动怒，甚连半句重话都未说得。但在此刻，杨逍掌指一攥，三分劲力，于她肩一按，瞬痛得人叫了声，登卸了劲，只倒在他怀间，再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纪晓芙央求：“杨逍，咱们好聚好散，你莫再缠着我了，我……我有苦衷，只盼你理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杨逍置若罔闻，只左臂一揽，右掌横托，倏打横将她抱了起，转便行。见人不理会，纪晓芙又：“我师姐等不见我，定会回禀峨眉。到那时，若我师父亲自来寻，你二人一言不合，再起了争执，那又是何苦？她绝不会允许咱们在一起的，何况我……我早有婚约，已许给了武当派的殷六侠，请你理解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便是这一句，恰戳到杨逍痛，他心：“我待你再好，原也抵不过老贼尼一句师命……很好，我杨逍偏不信邪。”不待话毕，他墨眸微敛，斜睨了人一眼，怒：“灭绝师太如何？她十年前敌不过我，再过十年，也是枉然！武当派又如何？你既未过门，便不算他妻子，若你心中有我，又何须在意他人置喙？他若不服，只唤武当七侠一齐上，你却以为，我定然落得下风么？你这般迂腐，若来日那老贼尼恼了你，要取你命，你也无动于衷，任她宰割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峨眉门规森严，自灭绝而下，向视礼教法度极严，故无一不遵。纪晓芙听他话语，只觉人逆行倒施，不可理喻，遂责问：“你疯了么？既已定亲，我就是他名义上的妻子。如我背信弃义，使纪家与峨眉的清誉受损，那我便是千古罪人！如你所言，师父要杀我，定也是我有错在先，又有何不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杨逍怒意更甚，反驳：“伪君子……陈词滥调，迂腐之极！什么名节清誉、礼教规矩，尽是些无稽鬼话，是给活人看的幌子罢了！我声名狼藉，正视我为耻，斥我德有亏，是武林败类，可那又怎样？他们见了我，还不是惧我、畏我？那些清规戒律，却可代他们多挡我一招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纪晓芙虽情刚毅，然脾气温柔，平素少与人起争执。但他适才所言，与师父教她的忠君亲师，知礼守节之全然相悖，是大不敬之语，也不觉生起气来，质问：“无礼！你就是这般目空一切，恣意妄为，才落得一骂名，将明教的声誉也牵累了去……你不顾自己，却也不顾旁的么？难在这世上，你就无半点在意的事么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霎时间，杨逍骤歇下脚步，缄默半晌，忽望着那杏眸，认真：“有，我在意你。你若开心，我便也开心。你若难过，我只觉全都不痛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纪晓芙本想与他争执一番，但未曾想，杨逍竟毫不避讳，将心意讲得如此直白，不由脸颊，并不敢与人对视。他聪明机，城府又深，平日所言向余有三分，令人捉摸不透，可对纪晓芙时，却是字字由心，一片赤诚。而过不多时，杨逍足下生风，几个起落，已然步至小筑。这一路上杨逍心中气恼，怪她不辞而别，怨她迂腐顽固，更心下妒怒，醋海翻腾，恼晓芙与旁的男子早定婚约，只愈想愈恨，中憋着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杨逍潇洒半生，何曾受过此等窝气？

        故他左臂一伸，猛地推开房门，略暴地扔人至塌上，随转过去，将门紧闭了起。纪晓芙见他锁门，且脸色极差，只觉心下生畏，恐他行不轨，本能地退却几步，缩在一旁，惊：“你要什么？”杨逍一言不发，径向她走来，忽双臂齐探，将她一把揽了来，搂在怀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