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充满肺叶,再缓缓吐出,仿佛要把积压了五年的浊气彻底涤
干净。
这是一种久违的、近乎陌生的轻松。它不意味着狂喜,而是一种从神经末梢开始松弛下来的、细微而持久的安宁。走在路上,肩背不必再因无形的重压而时刻紧绷;手机响起,第一反应不再是心悸地揣测又是哪个债主或麻烦;夜晚躺下,思绪可以飘向一片虚无,而不是在无数个待办事项和风险计算中辗转反侧。
这份轻松,
而微。它存在于能够毫无负担地为母亲挑选一件质地柔
的新开衫,存在于可以平静地拒绝一个利
可观却游走边缘的“机会”,存在于看到账
里缓慢增长的数字时,想到的可以是“妈妈喜欢的那副老字画他可以买下来挂在客厅”、“小院可以重新装修,妈妈喜欢苏式园林的风格。”,而不是“距离下笔还款还差多少”。
空气变得透明,时间变得清晰。聂行远开始重新学习如何生活,如何像一个没有背负着巨量“债务”的人那样,简单地、甚至是笨拙地,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,轻盈的平凡。
这两年,陆择希和沈呈相继成家。聂行远
了两次伴郎,看着兄弟幸福,心底为他们高兴,却也总有某个角落空落落的。关于蒋明筝,他从未对两位兄弟隐瞒。母亲苏女士更是了然他这份心思。若不是这些至亲至信之人无声的支持与推动,他大概依旧鼓不起勇气,真正走进途征的招标现场。
沈呈的爱情长跑最为坎坷,几经考验才与爱人修成正果。或许正因为经历过近乎失去的痛,他在婚前特意找聂行远深谈过一次。两个男人坐在公司天台上,脚下是圳市璀璨的夜景,那曾是聂行远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搏来的“江山”一隅。
沈呈递给他一罐啤酒,声音平静却有力:“行远,我们认识多少年了?我这话可能不中听,但得说。过剩的自尊,搁在自己心里是块宝,拿出来对着在意的人,就成了最没用的废物。它要么演变成自负,伤人;要么发酵成自卑,害己。”
聂行远握着冰凉的啤酒罐,沉默地听着。
“别让自己后悔。公司现在
基稳了,我和择希能扛住。干妈那边,我和峦峦会替你仔细照看着,等干妈
再好些,她和我妈要是愿意,我和峦峦就把她俩接到圳市,不愿意,苏市这边你也不用担心,我会安排好。”沈呈转过
,目光如炬地看着他,“你安心
你想
的事,去北方,去找她。现在的你,不是二十二岁那个无能为力、一
污糟债务的
小子了。你用了五年时间,把
上的泥泞一点一点洗干净了。或许还有水渍,但绝不肮脏。”
他重重拍了拍聂行远的肩膀:“聂行远,你现在的‘清白’,是你自己一刀一枪拼回来的。就凭这个,你完全有资格,堂堂正正地站回那姑娘
边。这次,别怂。”
夜风拂过,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与疏离。聂行远仰
灌下最后一口酒,苦涩的

过
咙,却仿佛浇灌了某颗深埋已久、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。
他知
,北上之路,已再无理由踌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