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丧命的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你选择了留下来，如果你答应我迦勒・维斯康的女人。那么这种刀尖血的日子，就是你的余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再有岁月静好，也没有安稳烤面包的烘焙店。我们的每一顿早餐都可能会伴着黑帮火拼的枪声，我们的每一次出门，都可能是永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死死盯着她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，那是剥去外强中干后的最后底牌：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很残酷，我知。但是，你必须给老子习惯。因为从你在这个厨房里签下那份无形‘卖契’的那一刻起，你的命，就已经和我的命死死绑在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要么一起活在这个炼狱里，要么……就一起下地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愿意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完这段话，迦勒屏住了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等，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，一种莫名的恐惧与谦卑袭上心，迦勒・维斯康茫然的想，他大概是真的疯了――他竟然在祈求她，祈求这只受惊的小兔子出最后的反应――是尖叫着推开他骂他是个疯子？还是哭着说后悔不该招惹他？

    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棉没有推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强装镇定、实则下颌线紧绷、浑肌肉都于防御状态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彻底看懂了他眼底深藏着的那一丝恐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害怕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连脑浆溅在脸上都不眨眼的西西里屠夫，竟然在害怕她的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棉的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觉得自己何德何能，能让这样一个站在权力巅峰的强大男人，为了她这只残破的雀鸟而患得患失。她这么笨，这么没用，除了这副千疮百孔的，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筹码可以给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慢慢地抬起双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只刚刚被他咬过、过、还带着他津的手，连同另一只手一起，轻轻地、极其珍视地捧起了迦勒那张布满风霜与伤痕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她微微踮起脚尖。极其虔诚地、主动地，吻了吻迦勒眉骨上那刚结痂的陈年旧伤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吻很轻，宛如羽扫过。却像是一记重达千钧的战锤，轰然砸开了迦勒心底最深的城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还是很害怕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江棉退开半寸，抬起，眼眶红红的。她的声音细若蚊呐，透着一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、刻在骨子里的自卑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怕疼，怕死，怕连累你……我也怕我太笨了，本不好你的女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了鼻子，勇敢地迎上迦勒震撼的目光，像是一个错了事、却又拼命努力想要在大人面前表现好的小女孩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是，迦勒……我会努力勇敢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学着不去怕那些震耳聋的枪声，也会学着去开枪。我会学着一个合格的……黑手党目的女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，却异常坚定地抓紧了迦勒前的衬衫衣领，说出了那句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早晨，最卑微、也最震撼人心的情话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要你不赶我走……只要你，不要嫌弃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轰――

        迦勒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呆呆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这个明明怕死怕得浑发抖，却还在红着眼睛求他“不要嫌弃”的傻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她不怕下地狱。